地矿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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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恰似潺潺流水
我的小院子在长安区边上一个村落,离浐河岸几百米。闲时回家,我总在晚饭后骑电驴沿堤路闲逛。村里老人带孙辈孩童也会出门,在这条路上行走。浐河,它是灞河最大的一级支流,源自蓝田汤峪,向北汇入灞河。当下河水浅,刚没过脚踝,水流缓慢,遇石绕、遇草慢、遇窄挤,从远方来,往远方去。
沿着河堤路往上游走,田埂上、油菜地里、沟渠边,藏着整个春天。
我想和你讲:冬日的荠菜就趴在那里,像干枯的叶子,融入大地,路过很难察觉。可你若挖回去,用开水一烫,它便焕出鲜嫩绿意,好像整个冬天的蛰伏,都是在等这一场沸水。
春来水暖,新一茬荠菜就会冒出来,藏在油菜地里的,长得肥嫩翠绿,长在田埂的,叶边泛着紫红,不管长相如何,洗净焯水过后,都一样好吃。
同样的种子,落脚处不同,长成样子不同。人,亦是如此。河水静静流淌,不挑大小,不问境遇。也许他只是落在了湿润处,而你,在干燥处学会了扎根,这也是本事。
我想和你讲:荠菜还没挖尽兴呢,三月茵陈四月蒿就到了。三月的茵陈,嫩,香,护肝。四月成了蒿子,五月六月就只能当柴烧。时间不等人,跟上就有好东西。老辈人晒干泡水,我偏爱蒸麦饭,不同人用不同方式珍惜,没有高下,只有甘苦。
溪流总会不断送来新东西。你瞧,苜蓿长出来了,嫩时掐尖儿,可做多种美食,味道淡但回味清甜。榆钱也挂满了枝头,小孩爱吃生的,甜丝丝的。榆钱老得很快,没过两天就开始发黄,落满河堤,或落在水面上漂走了。时序芳华留不住,只有河水默默相送。
榆钱还没落完,槐花就来了。槐花一开,整条河堤路满是化不开的甜香。槐花可以蒸麦饭、炒鸡蛋、包包子,也能冻在冰箱里,冬天拿出来吃。外面下着雪,你炒一盘槐花鸡蛋,春天的味道就回来了。
其实岸两边,还有很多风物,来不及细说。比如香椿,有人喜爱得要命,也有人闻一下就摇头;比如构树花穗,灰绿色,毛茸茸的,口感软糯筋道。再比如还有很多不能吃但很好看的小花,认真且努力地装点着河堤。
榆钱飘零、槐花落尽,便要步入初夏。夏雨过后,地软便悄悄冒出河堤旁的草丛。捡地软可是个细致活,要一点点挑去杂草和泥土,淘很多遍水才能吃。生活里的很多好东西,都是要费些功夫的。吃不完的地软可晒干装袋储存,冬天泡发后照样包包子。
天晴之后,地软便会风干隐去,只有河水依旧在流淌。从冬日的荠菜,流到初春的茵陈;从暮春的槐花,流到夏雨后生出的地软。它把岸边的茅草从枯黄浇到翠绿,再眼睁睁看着它们变黄。它把石头磨圆,把泥沙带走,也把一个又一个傍晚从河堤路上带走了。
暮色渐浓,风轻轻地吹着,手里的篮子也一点点沉下去。潺潺流水绕过小院、淌过村落,也流进所有人的日子。





